矢志不渝重现古法制漆

林诚诚

瘦高的身材、不凡的谈吐，徽州漆器髹饰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甘而可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温文尔雅。他的工作室位于黄山市中心城区热闹的黎阳水街，遇上客人前来参观，他总是乐于给客人普及漆器知识：“漆器就是用生漆涂在各种器物的表面上，再经过加工所制成的日用品，漆器在新石器时代就存在了，现在更多以工艺品的面貌呈现。 ”

甘而可今年61岁，从小热爱美术。由于家庭条件所限，初中毕业后他做过10年木工，但他没有放弃对美术的追求，业余时间经常琢磨和动笔。 1979年，24岁的甘而可通过招工进入屯溪工艺厂，师从老艺人汪福林。当时厂里正赶制一批出口漆器，急需人手。在新员工中成绩名列前茅的甘而可和另一位新人先试牛刀，在录取通知尚未下发时就进厂帮忙。第一天学习，师傅略显吃惊地问道：“你学过雕刻吧？ ”甘而可如实相告曾学过木工。 “怪不得呢，从你磨刀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很老练，而且还把刀磨得这么平整锋利！ ”

虽说得到师傅的称赞，但甘而可并没有骄傲自满。“新人进厂，同事们都很好奇。做工的时候，很多人在背后围观，这阵势弄得我很紧张，手上全是汗。 ”有一定的美术与设计基础，加上老师的指导、同事们的鼓励，甘而可进步很大，业余时间也大多被他用在钻研雕刻上。崭露头角的甘而可，第二年就被厂里送到上海学习刻漆工艺，后被任命为刻漆车间主任。在他的带领下，刻漆车间发展迅速。当时，屯溪工艺厂有“楚漆国手”美誉的漆器大师俞金海等人，耳濡目染之下，甘而可对制漆过程也颇为熟悉。1985年，甘而可被调往屯溪工艺美术研究所，从难度最大的脱胎漆器开始，他逐渐掌握了设计、制模、脱胎、髹漆、雕刻、打磨、推光和漆面装饰等工序，技术、眼界等得到全面提升。

上世纪80年代末，甘而可下海经商，在屯溪老街经营文房四宝。虽然生意渐入佳境，而他依然割舍不下漆器技艺。 “做漆器要会做模型、雕刻、绘画，又要懂漆，而这些我都会。 ”为此，他把一半时间用于经营，一半时间则尝试制作漆器。 1996年，俞金海病逝，老人曾一手恢复的传统“犀皮漆”技法，再次面临失传的窘境。这下甘而可坐不住了，他干脆关了店，多次到外地博物馆考察犀皮漆器实物，找来相关书籍和照片仔细研究，并像过电影一样回忆俞金海的手法。

甘而可告诉记者，《髹饰录》关于犀皮漆的介绍仅有区区29字，很多技法需要摸索。他每天废寝忘食地试验，却怎么也达不到“行云流水般的纹理”与“色彩斑斓”的效果，自己也很苦恼。有人劝甘而可不如继续开店，但他并未就此放弃。 2003年，甘而可在前段时间做的样品里发现一个纹理美观的“达标品”，不禁大喜过望。他再接再厉，从“打埝”这一关键步骤入手，逐渐掌握了犀皮漆的原理。打埝就是做出高于器物表面的突起，是制漆器的重要环节。甘而可通常用丝瓜络蓄漆起埝打在漆胎上，看似蜻蜓点水却稳当、细腻，漆胎上的图案灵动、流畅，颇具线条美感。甘而可说，这样做出的犀皮漆肌理更接近明代品质。为了让色彩更丰富生动，他还创造性地在生漆中加入金、银、松石、珊瑚等原料进行调配，经过后期打磨，呈现出富有层次感和视觉冲击力的色泽。 “用放大镜看，我们的漆器可以看到四五十层，很有穿透力，且富于变化。 ”

历经数年，甘而可成功恢复了犀皮漆制作技艺，业界为之轰动。2009年，他被评为徽州漆器髹饰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作品广受好评，还被故宫博物院等多家藏馆收藏。坚持纯手工制漆的甘而可，一件作品往往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完工。在他看来，做出经得起检验的精品，就要潜心静气。甘而可常告诫徒弟们，唯有去除杂念，才能专注做好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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