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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6 01: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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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修
他是当今漆画艺术的代表性人物;他科班出身,却大隐于市独自与漆对话10余年;年近半百,他应邀出山——创办中国美术学院漆艺专业,由此扎根西子湖畔,传道、授业、解惑;他远赴重洋,将古老的东方漆艺传播到四面八方。
在福建省博物馆时期的唐明修
唐明修绝对是那种骨子里太过于纯净的人。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漆画家之一,唐明修一直坚持用大漆从事实验美术。这种从漆树树皮上采集出来的粘性乳液制成的天然涂料,是一种非常独特而神奇的活性物质。一幅画,随着时间的推移,画面的色彩会越来越深邃而明亮。 唐明修说他在使用这个材料的时候,感受到的是生命的有序轮回,用它画出来的画,就是在瞬间找到的一种图释。“大漆颜色变化的过程就是人成长的过程,而我就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所以我很幸福。”
山中创作时期的唐明修
在距福州市区15.4公里、海拔360多米的北峰大山里,有唐明修亲自动手修建的漆画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唐明修在福州的家。1992年,诗人吕德安刚从美国回来,想在福州买一套房子。明修建议他“别买了,我们到郊外去看看。”于是这两个单身汉从城里跑出来,喜欢上了荒郊野外的自然纯净。两个人开始亲手修建自己的家,山上飘起了两缕炊烟。那段日子,被唐明修看作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夏天的时候,他们就赤身裸体地在山上游走,感受人与自然本性的温存,体验人与漆全裸的交流。唐明修描述自己的房子让人印象深刻。他说春天的时候,雾海沿山谷下泻,将房子的窗户全部打开,雾就穿窗而过…… 有人说,当大多数人还在为第一套房子拼命攒钱的时候,唐明修已经在郊区的山上盖起了别墅。于是,唐明修被看作前卫的代名词。但到现在他都搞不清楚什么是“前卫”,只是觉得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就像我从日本回来,花掉了几乎所有的钱回到山上一样,我对自己是真诚的。”
二十年前,唐明修在日本卖掉了他当时创作的所有漆画作品,赚得了他生命中的“第一桶金”。他没有想到:“他们怎么会出这么多钱买我的画,我突然就可以变成一个有钱人。” 拿着这些足以投资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资本,唐明修回到了福州。这些钱,有的用作旅游,有的借给朋友投资,也有的,买了他心爱的石磨啊、碑刻啊等等。在那样的日子里,唐明修可以走很远的路,为了去买一个碗,当发现那里已经没有的时候,就在店里留下3000块钱,希望有了这个碗的时候买下,但其实到最后碗也没找到,钱不了了之了。这样的日子几乎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等到他自己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玩”下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二三十万,唐明修就把它拿出来盖了山上的那个房子。从此,唐明修就再也没有做过“有钱人”。之所以说唐明修是那种骨子里太过于纯净的人,是因为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极大的经济落差之后,唐明修居然没有一点对金钱的留恋。即使现在可能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他都不会对当初拥有的大把的金钱有一丝的怀念。应邀出山的唐明修1958年出生在福州,1981年从福建工艺美术学校毕业后成为福建省美术馆的一名职业画师。3年之后的1984年,唐明修迎来艺术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转机,他的漆画作品《曝日头》摘取第六届全国美展的银奖,由此获得进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进行为期两年的深造机会。此后一段时间,唐明修的作品开始走出国门,远赴日本、美国、苏联、德国展出,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逐渐成为中国当代漆画艺术的代表性人物。
2005年,一张聘书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唐明修决定只身前往杭州,创建中国美术教育史上第一个纯粹的漆艺专业。中国美术学院以开放的姿态邀请唐明修加盟,他必须尽快完成从一个自由创作者到大学教授、学科带头人的角色转换。从教学场地、材料、参考书目的准备到实验室的建设,再到招生和教学计划的制定,唐明修事无巨细,事必躬亲。一切准备就绪后,中国美术学院公布了从2007年开始招收漆艺专业本科生的消息,唐明修在业界的名气与地位,成为最好的招生广告,很多考生就是为唐明修而来的。
漆艺从民间转移至高校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唐明修在缺乏参照体系的现实中摸索着,他既要在纵向的比较中保持漆语言独特性的建构定位,又要在横向的对比中保持不断超越自我的解构状态,这既是唐明修个人的文化追求,也是中国美术学院一贯关注传统文脉的文化自觉与责任。有人说,唐明修是一位具有浪漫气质的艺术家,又是一位严谨的漆艺术创作与传授的守望者。在他的带领下,古老的东方漆艺与中国美术学院的国际文化视野产生了激烈的碰撞,拓展了大漆不息的更多可能性。
东方的漆艺家唐明修
——纵向空间中的自在
文/陈勤群
众所周知,中国是东方漆艺的发明古国,从河姆渡的朱漆木碗开始它至少延续了七千年,这样一种利用漆树汁进行艺术创造的古老样式,正在被漆艺术家唐明修在中国美术学院以极具东方特点的方式传授着。
漆画是世界最古老的画种,保持材料的多样性是保证世界文化特别是艺术形态多样性的物质基础,视觉艺术自然概莫能外,唐明修拒绝材料上的趋同性,坚守大漆材质阵地,追求媒介上的差异性以保证文化上鲜明的个性,他经历了自85新潮以来形式觉醒、文化关怀和样式超越的每个阶段,没有迷失在欧风美雨的时尚中,正如上世纪初留法的范和均和雷圭元,他们以工读的方式在巴黎的漆工坊学习修复十七世纪前后由东印度公司运入欧州的中国款彩屏风(因从印度的东海岸一处名为克罗曼多的地方中转运往欧州,此款彩屏风又被称为“克罗曼多屏风”),此屏风在欧州构成了风靡一时的“中国房间”,百年之后,他们对祖国古老漆艺的文化敏感,一脉相承地在唐明修身上得到延续,他一直关注东方漆艺自身的文脉:从曾侯乙墓的漆绘诸神巨棺到山西大同北魏司马金龙墓漆画列女屏风,从三国漆器的犀皮装饰到明代漆器的彰髹,深厚的漆文化修养与广泛的漆艺术实践,使唐明修在漆艺的平面形态中选择了一条不同于西方架上凹凸分明的、综合材料倾向的道路,即追求纯正大漆内敛的东方气质:在平坦的表层下呈现无限丰富的复杂性。
唐明修 曝日头 1984年
“丹漆不文,白玉不雕”(汉•刘向《说苑•反质》),平坦的表层下呈现的复杂性,可以是不断演绎的图式,也可以是不断重复的素髹,素髹是宋代漆艺的时尚,是宋代人文精神的一种象征,素髹单纯但不单调,高分子结构的天然漆经过人工无数次的髹饰和推光,人的所有修养、造诣与哀乐都可以被物化记录,天然漆不可替代的视觉及手感:厚重、幽深、静谧、古朴、含蓄、蕴润、毫光、内敛、特有的朱、神密的黑……等文化感觉在这里得到淋漓尽致的呈现。唐明修《禅板》的微妙就是造物的收放起伏、人生的低吟浅唱,随着视角的移动,细腻的形色被折射的光色表达的委婉有致,这是一种中国式素髹表达的现代性,从创造方式到观赏方式都别开生面。
唐明修 断纹系列 170cm×170cm 2000年
十九世纪摄影术的发明使人们开始了不以如实再现的反映论看待视觉艺术的历程,表现内心的想象和文化观念逐渐成为架上思维的主体,从三维全因素写实往单维单因素表现的方向解构,是从古典主义走向现代主义语言演变的基本线索,中国85美术新潮借鉴西方的语言实验正是解构主义的中国版,八十年代国、油、版正从全因素传统造型的围城中出走时,漆画正为绘画性的获得而努力往全因素传统造型的围城中挺进,因画种历史发展阶段的不同,漆画在整体上缺少85美术新潮的文化洗礼和语言实验,使其在一些艺术和文化的基本立场上严重缺钙,唐明修就是在这种画种的文化气息稀簿的氛围中坚持独立思考的艺术家,他既反对唯大漆主义毫无艺术感觉和思想的工艺或技法至上者,又对因主客观的原因导致无法完整掌握传统而内心发虚、外表狂妄的文化虚无主义者保持警惕。
唐明修 雨声 86cm×72cm 2003年
他在完成了《曝日头》等一系列具有漆画特点的全因素造型后,他无法回避漆画因作者稀少导致学术触及点疏落的孤独局面,缩短了从形式觉醒、文化自觉到图式探索的历史进程,直接开始了漆画材料语言的实验,或者说把图式与材料的探索融为一体了:把麻从漆艺造物的底层抽离出来,成为架上表达的一种物语,他与同时期流行的把麻作为凹凸造型的手段或把麻作为画面构成因素的两种倾向都不一样,唐明修是个对材料的文化属性有高度敏感的艺术家,麻和漆作为大自然的恩赐对人类有着天然的亲和力,我们虽然不能想象古人在织麻中会有海涅诗歌:“我们织进三重的咀咒,我们织、我们织”般强烈爱憎的转移、物化与煽情,麻无疑是东方造物最古老的倾诉对象,保持它的原生态就有可能呈现或者走近东方最远古的魂魄,就象木刻版画的纸本要保持纸边的原生态才具有历史和文化的价值一样,唐明修的漆麻系列就是在整体上保持两种天然材料远古气息的演绎,他削弱漆色在麻上的形态作为,让漆、色、箔自然渗透麻质中,控制漆的渗透量,正如古人在处理漆乌纱一样,在成型与弹性间保持一定的张力,再让麻四边的经纬线象传统的线条一样,让其错落有致自然行走地构成了漆艺中别具一格的麻语。
唐明修 敦煌系列
唐明修严格地把材料语言实验控制在天然漆与一切材料融合的可能性,而不是本末倒置用一切材料取代天然漆,他找到了麻、灰、漆综合处理的中国方式,在平复的画面中表现被岁月“包浆”的苍桑感,这是唐明修“断纹”系列不同于把天然漆演变成类漆、高低分明凹凸粗砺的综合材料倾向,他找到了东方材料内敛的往纵深处预设的语言方法。
唐明修 漆屏风系列·局部 180cm×240cm 2000年
传统漆艺作为文化遗产,是当代漆艺表达的丰富的语言宝库,它是一种创造的资源,而不是创造的目的,当代人的尺度容易在媒材的庞大传统中丧失,特别是传统愈悠久,工艺愈庞杂,中国精神的“器”之观,愈容易被工艺的“器”之观所淹没。当然漆工艺作为语言一定会表达和呈现人的精神状态,漆艺平、光、亮的视觉效果,恰恰是一丝不苟追求精致精神的结晶,是人的精致气质的一种“器”的隐喻。这种气质不独异邦所有,但中国文化中纤穠、华丽、精美之外亦有雄浑、高古、豪放、疏野、奇堀、瑰诡、荒寒、瘦劲、枯澹……不一而足,应该说当代艺术所表达的精神领域,不是几种气质所能替代和涵盖的,所以唐明修总努力在寻找一条有别于东邻的漆艺创造与教学的新路:在规定性的传统漆艺教授流程中,进行开放性的个性化引导,并在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手传身教中,将媒材与心手之间积淀了数千年的、高密度的表达细节传授给新一代,同时也在新一代与古老媒材碰撞所产生的漆艺新形态中,得到教学互长的启迪。
唐明修 白云悠悠 大漆、木、蛋壳 80cm×120cm
唐明修把天然漆作为漆艺的学术方向和物质起点。并展示了建立一门学科的起始阶段的收敛性思维的特征:选择一个物质起点,保持一种文化身份,进入世界艺术之林,阐释几个基本概念,界定一些学术边界,遵守若干游戏规则,再致力于仅仅属于它的艺术和文化创造……人们的思维在向一个符合自身逻辑的起点聚焦收敛。人类往往用发散性思维作前卫探索,又用收敛性思维作学术建构,唐明修正是收敛在天然漆的材料基础上来审视漆艺术的学术标准和文化价值的。
唐明修 卓玛 120cm×80cm 1989年
在艺术领域中如何看待传统媒材文化再生的能力,是衡量一个艺术家文化底色、文化眼光的重要标志,唐明修从上山到下山都潜心于研究如此古老流淌了数千年的漆树液在当代的各种可能性,人们已看到承传至少七千年的汉民族传统物质生产流程无可奈何地萎缩,而星散到屈指可数的研究古老漆艺的工作室,是否能继续传递漆文化的薪火?生存?还是死亡?人们无遐顾及这莎士比亚式的诘问,几近消失、迅速边缘的中国漆艺怎样在少数人的坚守中,保持它应有的文化品味和艺术高度,成为学术界关注漆艺的一个焦点。春秋战国至汉代500年的中国漆器时代所创造所弥漫的精神气质:深邃、幽远、虚玄、斑斓、扑朔迷离、奇玮谲诡、瑰丽流畅……还能在当代漆艺家得到感应与延续吗?唐明修对传统漆艺独特的语言质感和文化感受上越细腻,他就越有新的表达愿望和创造冲动,而高强度的教学总使他处在教学与创作相交织、相牵扯,并时时萌生光阴流逝、时光如梭的紧迫感。
唐明修 西藏的树 30cm×78cm 1985年
明知时光生命紧迫,还不厌其烦一层层地髹、一遍遍地磨,髹进岁月磨去生命,在髹磨中唐明修在寻找什么?他走过漆艺的图式革命、材料实验的探索历程,从传统工艺到现代主义都无法慰籍他那外表放浪、内心孤独的寂寞,或许只有在不断髹磨的过程中,才能不断发现并印证已经物化了的自我。
唐明修 唐古拉山 80cm×120cm 1986年
“力透纸背”是对水墨纵向功力的描述,其实相对于漆层的厚度,宣纸的纵向尺度可略去不计,就水墨在宣纸上渗透漫延而言,水墨是在横向的平面上,瞬间就敏感地表现了作者的心性功力和教养;而漆艺则是在纵向的高低维度上,通过长期积淀才呈现出作者的性情造诣和修为的,而这种重视纵向的造物和髹饰过程,需要繁杂的材料准备、严谨的流程、动手的能力、劳作的习惯和足够的耐心……可以说漆艺是苍天为对手工创造有成就感和愉悦感的人而准备的,特别是对以精神表达和生命探索为寄托,且能自得其乐的漆艺家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其涉及之繁复足以吓退以艺之幌子谋利和为博取“修为”的雅号而浪得虚名者。
唐明修 漆屏风系列·局部 240cm×180cm 2000年
唐明修是通过漆艺的纵向空间创造,追求人在时间的维度中如何达到自在境界的艺术家。把视觉效果单一化是艺术创造精神走向萎缩的预兆,天然漆视觉效果的丰富性,是关注精神丰富性的当代表达的基本标志,而推进视觉效果的丰富性,必须在工作室中对天然漆的一切形态进行实验、体察、对话和感受……唐明修深知漆艺家回到材料自身、回到每个人真切感受和个人独特性上的重要:不要以他者的感受为感受,不要以他者的是非为是非,当代性的人文表达才有自在的起点。
唐明修 锦衣 50cm×53cm 2002年
如果说数千年的工艺形态使其注重传承技艺资源;架上形态吸纳画种演绎的形式资源;那么以唐明修为学科带头人的中国美院漆艺的实验形态将更关注技艺资源、形式资源与当代精神资源的遇合与溶汇,人们有充分的理由看到漆艺——世界最古老的天然材料、视觉艺术的古汉语将如何在新的文化语境中作出当代的表达。
唐明修 虫书 116cm×85cm 2003年
唐明修,1958年生于福州,1981年毕业于福建工艺美术学校,1984年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1985年结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1981-2005年工作于福建省美术馆,1992年建立唐明修工作室,2006年始任教于中国美术学院,现任中国美术学院中国漆艺术研究中心主任、硕士生导师,教授。
唐明修 断纹系列 170cm×170cm 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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