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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17 07: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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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5日，回访团告别山高水阔的鹤庆，乘飞机赶往四川成都。天府之国飘着绵绵细雨，冬雨虽寒，却也将整座城笼入烟纱。抵达成都已近午后，匆匆休整后，回访团便马不停蹄前往位于青羊区的成都漆器工艺厂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漆器工艺厂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王岳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尹利萍、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李扬平以及中国美术学院2017年非遗研培班学员杨云淇、2019年非遗研培班学员张晓波接待了回访团。
回访团参观成都漆器厂
成都漆器厂闹中取静，步行十分钟左右便可到达远近闻名的商业街“宽窄巷子”，而这座厂房却已坐落此处45年了。这座厂房修建于1972年，从其建筑结构来说，不管是采光性还是建筑的实用性在当时都算非常高级，整体设计甚至考虑了参观等外向型体验，为前来参观的人规划了科学合理的参观路线。“当时这样建主要是为了接待外宾，所以最初走廊上都是窗户，可以让人直接看到生产车间内部的情况，后来才封住了的。”王岳峰这样告诉回访团。
老厂房共分为三层，一二层是主要的工作区，其中一层是漆工部，二层是装饰部、设计部以及展厅。回访团在王岳峰等人的引领下逐一参观了各个生产部门，了解了漆器厂的生产流程。回访团成员发现，工作中的员工基本以年轻人为主，且大多有着多年的漆艺工作经验，对此尹利萍告诉回访团，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因为已经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知道大漆，了解大漆，甚至会选择从事与大漆相关的工作，无论是从非遗传承的角度、厂子发展的角度还是总体社会接受的角度来说都是非常喜人的变化。
成都漆器厂厂房已有45年历史
对此，王岳峰表示，教育其实也是成都漆器厂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的工作之一。“除了与各类学校、机构共同开设一些培训课程、体验课程之外，我认为教育体现在更多的方面，比如各种展示活动，比如媒体的传播和报道，而且我们需要教育的不仅仅是市场受众，更重要的是中间的层级，例如媒体人，这是一件很复杂很吃力的工作。但令人欣慰的是，前些年提起漆器大多人还会问是什么，但这几年就会有很多人表示‘我听说过成都漆器厂’或‘我听说过漆器’。”
王岳峰向回访团介绍情况
参观之后，回访团与接待代表进行了短暂、热烈的座谈，王岳峰在谈话中首先表示了对中国美术学院进行合作交流的期待与需求，“对于中国美术学院这样一流的艺术院校，我们真实迫切的合作需求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设计，一个是人才。”王岳峰说，成都漆器厂虽然设立了设计部，但产品的设计无论是造型上、工艺上还是材料上都是很吃力的，而且厂子的资源与资金都十分有限，又是围绕着生产而发展，在这样的情况下派人去院校甚至去日本、韩国等漆器发展比较好的国家进行长期学习、深造显然力不从心，如果能够与中国美术学院手工艺术学院建立长久密切的交流合作是切实可行的举措。“我们一方面希望能够得到在专业、艺术、设计等方面的指导与支持，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有优秀的年轻人来我们这里工作。”王岳峰说。
中国美术学院手工艺术学院院长周武参观成都漆器厂展厅
对此，中国美术学院手工艺术学院院长周武首先肯定了成都漆器厂的发展与坚持，“中国工艺的坚守不容易，尤其经历了一个不被重视的时期。但是现在国家已经开始重新重视民族工艺了。文化自信从哪里来？民族文化语言从哪里来？翻开文化历史就知道，要从手工艺的历史与发展中来寻找。”周武还说：“我以前是从产地出来再到大学，我也走过苏州、云南、山西等全国各地有着非遗手工艺的传承地，可以说对这个行业很了解，我们的非遗、我们的地方究竟缺什么呢？不缺工艺，不缺材料，其实还是缺意识。”
座谈会现场
如何来理解这个“意识”？周武表示就是对自我的认知，也就是这一门地方的非遗存在所仰仗的独特性，从实存的角度来说就是地缘性。“我们去到鹤庆新华村，那是银饰锻造技艺的传承地，但什么才是鹤庆银的图形？什么是鹤庆银的工艺？它与平遥银的区别是什么？同样的，我们不能指着任何一样漆器都说是成都漆器、北京漆器，你自己究竟是什么，这一定是你们要自己去思考的。刺绣就是同质化非常严重的一门非遗手艺，曾经的差异性与丰富性在信息发展和市场发展的融合之下，变得千篇一律。我们要做什么？就是要回到自己的地域当中，我们可以做拓展，做跨界，但要发掘自己本根的东西，比如语言特征、色彩体系。成都有成都的色彩，有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文化遗迹，独特的地理特征，以及时至今日的城市人文性格与气质，我觉得可以好好挖掘，做一些长期性的课题研究，可以跟院校合作，商业与学术并行，让学术来引领路线。”周武说。
回访团参观生产车间
周武还强调，对自我的坚持首先也是一种尊重，“我们手艺人，要把物件当作自己人格来做，如果别人做什么你也做什么，就没有人格，基本的尊重也没了，每一天的生活也会很没有意思。手艺人要自我独特的理解，有自己的热爱，能够做到这样，是让人敬畏的。”
对此，两位传承人老师表示赞同，他们的师父辈是二十世纪三十、四十年代的老手艺人，她们自己又是在中国工艺美术历经波折的时代坚守下来的，但是这样短短几十年，中国社会无论是对待工艺美术的理解和态度，还是民众的审美都发生了断层式的变化。她们也很努力希望能够找到既符合漆器本身也具有成都文化的配套设计体系。“比如我们一直在研究漆器的包装，但总是不满意，总觉得没有‘漆味’，厂家拿过来的包装模板，你觉得可以是月饼、茶叶的包装，但绝对不是漆器的包装。对此我们就很苦恼。”尹利萍这样告诉回访团。
针对大师们的苦恼，回访团成员、中国美术学院设计艺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副教授王昕表示设计是一个系统工程，在针对实际生产推广的设计方面也要有三个层次：最基础的层次是图案设计，设计学院与手工艺术学院都有专业一直在坚守传统图案的教学，而且这种坚持是在传统基础之上还再突破、再创新；第二个层次是包装形态，这是与产品配套的外衣，必须要抓住手工艺本身的气质和文化特征；还有一个更高的层次就是推广的设计，品牌推广、广告，要讲文化讲故事，讲成都的故事，成都漆器的故事。所以说设计是一个系统的工程。
面对地方文化与地缘性特征难以捕捉的问题，周武表示一定要从历史入手。“成都漆器工艺厂是一个有历史的厂，不是一个普通的民间或者企业的厂，哪怕是一张图纸、一套工具、一些老照片甚至那时候的生产安排、老账本，任意一件可视的留存，都是最好的证据，对我们现在的工厂来说，这些东西的收集太重要了。”周武说，“我们立足的地方有着厚厚的历史层，每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都代表了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文化特征，成都漆器的今天一定是生长在这样的土壤上的，所以从根源开始梳理，才能抓住自己的脉络。”
撰文| 冯雨薇
摄影 |雷徐君
编辑 | 苏旭、冯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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